张兴儒 黄建军 许琰

一、佛教圣地 ，藏民缺医少药

在北京大学的倡导下，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普陀区中心医院的大力支持下，张兴儒、黄建军和许琰三人参加了藏区白内障慈善复明医疗队，于 2006 年 9 月 1-14 日来到海拔 4000 多米，位于青海 、西藏、四川三地交界处的佛教圣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佐钦乡，免费为那里的藏民、喇嘛开展白内障复明手术。

佐钦乡被誉为康巴地区第一大乡，常住人口近五千多藏民。佐钦寺管理着周围几百个寺庙，近万个喇嘛，每年的法会云集着几千名僧人。佐钦寺是雪域密境之一，也是康巴地区的第一个佛学院，众多高僧大德在此修行，是藏区佛教事业功德的发源地，而享誉国内外。

佐钦圣地，上有雪山之庄严巍峨，晶莹洁白；中间岩石重叠，犹如铁城；山下森林茂密，如似孔雀开屏；山脚草地广阔，山花烂漫；周围湖泊环绕，湖光山色，鸟语花香……。

在这样的佛教圣地，藏民和僧人有病得不到及时治疗，要到二百多公里远的甘孜或德格县去看病。路途遥远，马上劳顿，小病拖成大病，急病耽误致死，这是多么悲哀。

二、缘起 --- 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具有智慧圣眼，转世活佛━━葛嘎仁波切，悲心愿切已久，历经三年勤苦筹谋，四处募捐，倍尝艰辛，终于在 2005 年 8 月建成德格佐钦琉璃光慈善医院。虽然医院建筑落成，但缺少医护人员和必需的设备，医院仍然是一座空楼。葛嘎活佛无量慈悲之心使他发下宏愿，要把佐钦琉璃光慈善医院办成当地的医疗中心，为藏民和寺庙喇嘛提供优质的慈善医疗服务。

北京大学健康产业俱乐部决定筹划组织一次志愿者项目，活动完全属于慈善性质，资金全部来源于无私赞助。志愿者项目给处在困境中的佐钦琉璃光慈善医院一点支持。

藏区高原，紫外线强烈，白内障患者极多。佐钦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开展以白内障慈善复明手术为核心的义诊，并探索规划慈善医院未来的发展和运营管理是一项意义深远的活动。

三、精心准备，忧心启程

把流动的白内障手术车开到青藏高原，把最先进的技术带到佛教圣地，用精湛完美的手术让藏族同胞看到雪域蓝天，用团队协作圆满完成任务，用最佳方式带领医疗队安全往返，这是医疗队的工作目标。

开展这个项目是一项繁琐复杂，精细费心的系统工程，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伤害，前功尽弃。魔鬼藏在细节中，时常提醒着我们。一百多件手术所需的材料、设备不断寻找、募集。又不断清点、查对，反复地演习手术过程。就连一根针线都要反复核对，每个物品都必须有替代品，避免在手术中出现失误，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在佐钦、在琉璃光慈善医院，你根本别想找到有你遗忘的物品。

第一次要踏上如此偏远，海拔超 4000米以上，山高路远，爬山越岭的青藏高原，家人、朋友、同事都很担心。高原反应，一个感冒有可能引起肺水肿而导致死亡。所以不能垮了自己，又连累别人。送健康送光明是此行的目的，健康是财富、快乐、幸福，是这次到藏区活动的根本保障。我们一个多月前就放弃应酬，锻炼身体，食用朋友们贡献的红景天保健品，加强身体锻炼，增强体质。

四、一路艰辛，一路欢歌

从北京、上海、美国等地汇聚到四川成都的 13 人医疗队，开始长途跋涉，千山万水，万水千山。穿过二郎山，跨过大渡河，越过金沙江，翻过 5000 多米高的折多山，逼近 7000 多米高的雀儿山，战胜大风雪，躲过泥石流。一路颠簸，胆战心惊；一路美景，欢歌起舞。

沿途的佳景美不胜收，康定情歌演绎世间浪漫真情，茶马古道弹唱民族和谐的乐章，泸定铁索阐述红军诗歌，格萨尔王的战马踏破千年岁月，海螺沟冰川神奇壮丽，四姑娘山美丽动人，贡嘎山俯瞰千里藏区，佐钦寺的钟声承载着藏传佛教的精髓文化，淳朴友善的藏族同胞游牧生活在雪域之原。

五、藏传佛教视野， 雪域高原挑战

“欢迎来到佛教圣地佐钦”，平生第一次深入如此偏远、纯真的藏区佛教圣地。藏民手捧着哈达，载歌载舞，欢迎我们来到医院，场面感人至深仍历历在目。藏族同胞纯朴善良，喇嘛僧人聪慧利他，使我们团队的成员都深为感动。

四天的长途跋涉来到海拔 4000 米的藏区佛教圣地佐钦，队员们都不同程度患有高原反应，头痛、心慌、气短。携带的三车设备、药品、材料，生活用品，我们都无力从车上搬下来，都是来此做义工的同胞搬动，我们这些大小伙子都难为情的躲在旁边，梳理自己。

在大草地上集体吃完了大锅面片粥，已是清静明月，我们能感受到藏传佛经的声音阵阵灌入心田。本应该静卧休整，突然一个藏族小护士冲进来大叫： 2 岁小男孩中毒快不行了。孩子的爸爸怀里抱着儿子奔波了上百里山路，才来到这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孩子口吐白沫、呼吸急促、呼叫不应，我们感到情况十分危急。 3 年前同样的悲剧就发生在他家，小男孩的哥哥也因吃了死牦牛肉中毒抢救治疗无效而死亡。我们心底里开始无限担忧，我们是上海、北京来的医疗队，代表北京大学，在藏民心目中代表着最高水平。如果不能使小孩转危为安，我们如何取信藏民开展工作？活佛喇嘛们又怎么支持我们？医疗队里没有儿科医生，也没有内科和急诊医生，更加没有抢救设备。洗胃机没有，灌肠的设备和药品也没有，往日这样的病人都是口服寺庙的丸药，活佛念经祝福，听天由命。但看到这样的小孩，看到队友们期盼的目光，看到小孩父亲无助、感伤的眼神，绝望的表情，坚定了我们一定要救活这个小孩的信念。立即打开我们带来的设备和药品，争分夺秒，队员们各司其职，有打电话千里询问的，有动手积极抢救，一夜的抢救，早已忘记了疲劳。当听到小孩开口喊阿爸的时候，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这也许是进入佛教圣地，药师佛在考验我们的技术，考验我们的医德，考验我们团队的真心。

六、简陋的条件，优秀的手术室

原计划休整一天，再开始创建眼科门诊和手术室，但第二天早上，门诊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前来看病的藏民，我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我们已经明白了，大家只能放弃休息提前工作。设备出现高原反应，自动快速消毒锅失灵，急得杨永晓直叹息。手术显微镜安装调试时大家都摒住呼吸，害怕意外。当手术显微镜能正常使用时，许琰医生情不自禁地欢呼跳了起来。郭亚辉、李争夕学友对照图纸安装眼科诊断设备裂隙灯，我惊叹他们是出色的工程师。用木板临时制作的眼科手术床不能升高降低，将影响手术的灵活性。用发电机发电支持手术设备工作，万一在手术中停电怎么办？消毒无菌的手术流程让黄建军护士长设计做的完美无缺，我们创建了雪域高原康巴地区最好的眼科手术室。

七、完美手术， 超越自我

病人从藏区的四面八方云集而至，有骑马的，有乘摩托车的，有的携带帐篷，有的带着铺盖。在藏汉翻译的配合下，我们三天诊治了 108 个病人。从幼小的喇嘛，到 80 岁的老堪布，从藏族游牧民到寺庙尼姑，收治手术的病人也不断增加。原计划只手术 10 例的白内障，可登记有白内障手术指证的病人已有 26 人。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完成 15 例白内障手术， 1 例眼眶肿瘤， 2 例眼外科，共计 18 例。由于材料的限制，尤其是人工晶体数量的缺乏，其他登记的白内障病人因此不能手术时，我们心里非常难受、很内疚。我们为他们从几百里路赶来，期盼手术重见光明的愿望没有达成而愧疚。只要有材料经过一个小时的劳动就能使藏族同胞重见光明，然而我们却束手无策时，就象战士打仗枪里没有子弹而伤心。

高原的秋天，已有几分寒意。夜幕下，一轮明月辉洒天边，寒风徐徐吹来，收治的 18 位病人留观在简易的病房和帐篷中，蜷缩在角落，没有取暖设施，也没有保暖衣物。我们的住房也和病人一样，上卫生间要到野外草地上走 100 多米，洗澡更是达不到的奢望，我们 7 天 7 夜没有洗澡，头发粘得像牛毛毡。返回成都后一天中洗澡 2 次，更换衣服，自我感觉很香，准备回家。在上海机场，书记、院长及办公室主任们像接待凯旋而归的英雄，又像关照受苦归来的孩子。当车子行驶到一半路程时，就被我们身上的糌粑酥油气味熏的两位女士恶心而中途下车，这便成为我们日后的笑料。在高原晚上睡觉要开点窗户，因为缺氧。可午夜一只野花猫偷偷钻到了女士们的床上取暖，吓得她们大声尖叫而哭。这惊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也演绎出一场英雄救美人的故事，至今在队员中传颂。

在高原宁静的夜晚，白大褂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显眼，术前队员们为每一个要手术的病人反复用酒精棉球擦洗眼睛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雪白的棉球擦到第 10 个还是变黑。专业的眼科医生也在不断地用抗生素眼液冲洗结膜囊，保证术中的无菌条件。无菌手术是保证手术成功的关键，对于眼科医生来说，手术后眼内感染是灾难性的、毁灭性的打击，手术眼内感染十有八九眼睛失明。藏区牧民因生活习惯和条件的限制，眼卫生很差，大部分患者存在着眼表感染性疾病。正常情况下，冲洗一次结膜囊就可以了，而这里，清洗三遍我们心里还是没有底。

虽然张兴儒教授已成功地完成了一万多例的白内障手术，但在这次手术前还是很担忧。平常已习惯了在自己熟悉的手术室里用世界上最先进的白内障超声乳化仪和高精度的手术显微镜开展手术，一天手术 20 多个白内障病人也是常有的事。今天要在海拔 4000 米的陌生环境下，简易的手术室中，电力忽高忽低，随时都可能停电危险的条件下，还要应用 90 年代的超声乳化设备和老式的手术显微镜（千里运来，实属不易）完成高难度的手术，而且要确保每个都能成功，精确无误，是有挑战性，就好似开惯了宝马轿车现在要开手扶拖拉机一样。

手术器械在旧式的高压锅中缓慢消毒，黄建军护士长用胸前的体温温暖软化在高原上变硬的折叠式人工晶体。第一天手术工作了 11 个小时才完成 8 个白内障手术。腰酸背痛，头昏脑胀，身心极度疲惫。第二天早晨换药检查， 8 名患者全部手术成功，恢复光明，看到了蓝天白云，展翅飞翔的雄鹰时，藏族的多珍医生哭了，病人的家属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我们的医护人员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为了能让更多的藏民看到蓝天白云，看到雪域高原，看到美丽的大草原，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再累再苦我们也毫不畏惧。

第二天，大家相互鼓励，继续苦干，三位汽车司机积极帮助厨房改善我们伙食，做起了后勤保障工作。佐钦的藏民主要吃糌粑酥油，不吃蔬菜水果。虽然藏族厨师为我们精心烧制了饭菜，但是我们还是难以下咽。带来的方便面第一天就被吃光，咸菜已成为下饭的好菜。离开佐钦时中石化司机陈师傅的将军肚不见了 , 我们开玩笑这是减肥的好办法。

当晚上 7 点钟最后一个手术成功完成时，等候在外面的病人家属，我们的队友都欢呼雀跃，热情鼓掌。穆日活佛、葛嘎活佛，喇嘛堪布也都赶到手术室为我们祝贺。 那些藏民们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朴实真挚的情感溢于言表 。此时，我们早已忘记了身体的疲惫。

八、成功喜悦，温暖心灵

这次活动进行了十四天，不仅完成了既定任务，还做了一些其他的医疗慈善工作，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这是我们来之前没有预想到的。整个团队相当有力，相互支持，配合默契，各显本领。医疗工作完美无缺，后勤保障井然有序，内外交流畅通无阻，记者摄影精彩无比。

当时我们手术的时候真的很艰难，戴着口罩，胸很闷，腰很疼，但是我们知道，那么多人支持我们，我们多一点坚持，多一点忍受躯体上的痛苦，我们就能更多的为藏族同胞带来光明。

当那些藏民、喇嘛们打开纱布重新看见蓝天白云的时候，望着他们那种激动的神情，我们真正体会到了这次活动价值和意义。“人生就是追求快乐的过程”，他们得到了光明，我们也得到了快乐。因为我们的付出让他们感受到了社会的关爱和温暖。

在佛教圣地，在寂静的夜空下，在沉睡的深山里，我们第一次真正倾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们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有想到，当地藏族人民那样信任我们，给我们很多赞誉。更何况我们始终认为，藏区那个地方，佛教圣地佐钦——让一切都纯洁起来的圣洁无比的地方，应该让那里的百姓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佐钦我们终于体会到了内心的阳光不仅能温暖自己，更重要的是也能够温暖别人。此行，使我们真正感受到了藏族同胞善良、朴实的心灵，给他一分爱，他将会用一生来报答。

九、星星之火，期盼燎原

这次藏区白内障慈善手术复明项目在各方的大力支持下，虽然已取得了圆满成功，但我们支援活动是短暂的，也是很局限的，而藏族同胞对健康的需求是长久的，全面的。对于藏传佛教圣地佐钦，对于琉璃光慈善医院我们的支援仍然是杯水车薪，只是一点星火。但我们期盼星星之火，能够燎原。